于斯為盛

□ 劉  浪

2009年10月18日，偕友恭攬衣、王小爽一訪諸暨斯宅。

一則久慕斯宅千柱屋，二則筆者正在寫作傳奇東白山，作念沿東白山山腳公路繞山一周。東白山地跨東陽、諸暨、嵊州三縣市，繞山一周，卻是遠兜遠繞。

唐朝末年黃巢義軍別將率部進駐東白山，開人文風云。山南山北，自彼及今，千百年的風起云涌，出人，出故事。

到得斯宅，恭攬衣佇立橋頭，看山看水，以為在山之陰，多奇山異水，多奇人異事，且不辨高見謬論。

諸暨市斯宅古村位于諸暨市東南部，會稽山脈西麓。東接嵊州市，東南毗鄰東陽市，西南鄰陳宅鎮，西北與陳蔡鎮相連，東北與西巖鄉接壤。直距市區26公里，鄉政府駐地斯宅，有公路交通車直達市區。斯宅歷史悠久，建制之設，屢有分合。其地古稱上林，以五代后漢乾佑二年所建之上林院而得名。宋至清屬孝義鄉。1947年稱斯宅鄉。1992年合斯宅、小東二鄉為今斯宅鄉。 現合并為東白湖鎮。

　　斯宅民居建筑群潛藏于會稽山脈西麓，地處諸暨、東陽、嵊縣三市(縣)接壤處，因此它的第一特點：鮮為人知。其二，由于這里民風淳樸和斯氏后代對祖居的珍惜，這些民居得以如此完好保存。第三，斯宅的民居不同于常見的一家一戶一個園子，而是一宅多園外圍高墻，其中門前畈臺門竟占地12500平方余米，幾十戶農家和睦聚居于內。

斯宅最典型的民居當屬“千柱屋了”。“千柱屋”位于斯宅鄉螽斯坂村東首，距諸暨城關鎮30公里。建于清嘉慶年間，是當地巨富斯元儒私宅。占地6900多平方米，有屋118間，弄32條，內含10個天井。10個四合院分別冠以“雙槐堂”、“雙桂堂”、“仁壽堂”、“福善堂”等名稱，各自成章，院落之間又有廊檐相連，四通八達，使整個建筑渾然一體。巨宅共有柱子1322根，故稱為“千柱屋”。

“千柱屋“正面五扇大門，正門額鐫“於斯為盛”四字，四周飾雕花卉人物，圖案精美。“於斯為盛”為宋代書法家米元章所書之字，語出《論語》，寓有斯氏昌盛之意。“惟楚有材，於斯為盛”，見于湖南岳麓書院題匾，不過斯宅人用來作為斯宅的題匾，除原意外，更巧妙的是將斯姓鑲嵌了進去。

“千柱屋”右斯宅巨富斯元儒建造于清嘉慶戌午年（1798年前后），當時他擁有山林萬頃，由于財力富足，就不斷購置田產，近至縣城中湖田，遠至東陽、嵊縣山地。斯元儒雖然是巨富，然為富仗義，他在嘉慶年間捐銀萬千以賑災民，道光年間又以二千金首倡建舉子趕考的考場，善舉頗多，道光皇帝欽賜了匾額，譽之“活十萬戶饑民不讓義田種德，庇廿四鄉學士允稱廣廈樹功”。道光皇帝旨準建造“樂善好施”。

“千柱屋”古建筑里磚雕、石雕、木雕到處可見，而且工藝高超，藝術價值很高，千柱屋正廳照墻上有磚雕《百馬圖》，用寬30公分、長34公分共21塊青磚浮雕拼幅而成，總長7.20米，但只有67匹馬，這些馬坐臥行奔、或安閑或長嘶、或嬉戲或翻滾，千姿百態，無一雷同；連上面的牧馬人也是刷馬的刷馬，歇著的歇著，吸煙的吸煙，睡覺的睡覺，神態各異。背景襯以飛禽走獸，林木山水，蔚為大觀。為何這藝術珍品《百馬圖》不足百馬？是藝人壽終正寢，還是特地將真功夫“藏而不露”，至今還是個謎。

東陽市六石街道下石塘村德潤堂，也有“千柱落地”之稱，事實上不足千柱，較之斯宅同名建筑，略遜一籌。

待來到千柱屋后的筆峰書院，見參天古樹掩映木結構樓房數楹，王小爽來了感覺，以為品牌旅游，不如這小有名氣的好去處，本色，自然，原汁原味。

筆峰書院宿舍樓，為三層樓房，其樓梯設計特精致，曲里拐彎，擅風情，至于王小爽又有感而發：在這種地方偷人，被捉奸者堵住如何是好？

　　在千柱屋隔溪斜對面，是“上新屋”，乃斯元儒胞兄斯元仁所建。且后于千柱屋，就以“新屋”稱之。通面寬67.80米，縱進深49.70米，占地也有3300余平方米，這屋里的石雕與木雕非常精美，門、窗、梁、壁，多有恰到好處的雕品，連馬頭墻邊也按上磚雕，魚池邊的石欄上也滿是雕刻。邊上是下新屋，通面寬60米，進深51米，約有3000平方米，建筑一樣用透雕、浮雕工藝，其突出的是木雕。

像這樣擁有二三千平方米的宅子還有十余處，小的也有不少。值得一提的是位于斯宅村口的華國公別墅，這一民宅建筑群，實為后人追念斯繼榮而設的家廟學塾混合院落。斯繼榮酷好讀書，愿為國培育人才，一直想建家塾。讓子弟肄業其中，然年高不能完成夙愿。他的兒子斯志浦、孫子斯源清為他建造了這所學塾，并叫“別墅”，好像他還在人間。這種集家廟與學塾于一體的古建筑，在全國也是罕見的。因建于象山之麓后改名“象山民塾”。

  　如今在中廳山墻壁上，還保留有清光緒年間，曾就讀華國公別墅弟子的捷報10余件。有學報即某某考取什么學校，有官報，某某考中什么。如東墻壁上的一張官報是斯名康中舉人。整個建筑建于清道光庚子年，有三開間，三進，占地面積1800余平方米。門廳前有一半月形池塘，名泮池。歷來池塘或圓或方，半月形不但少見，而且不經恩準是不能建的。宅內有幾塊大型石雕花窗嵌于墻上，是不可多得的藝術品。廂房天井內有一惜字亭，當時凡寫過字的紙，要在這惜字亭燒毀，不可將寫過字的紙到處亂丟，可見尊重知識，尊重為知識付出的努力。

當年胡蘭成避難斯宅，張愛玲前來探望，傷心而歸。文人故事，因不得善終而格外引人注目。看胡蘭成《今生今世》，總覺得太過輕飄。不辨恭攬衣高見謬論，他認為胡氏讀懂女人，如讀懂一本書，讀懂了就撂開了。

兩情相悅，身心合一，各自進入對方世界。縱然是千帆過盡，黃鶴遠去，也總會留下一點什么，念茲在茲。

胡氏太過輕飄，竊以為。    （作者為東陽市文聯副主席、作協主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