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在下二蟲門門主歐陽小瘋。
在下莫名島島主小婺一刀。

二

幸會幸會。
小婺一刀從純藍純藍的地方歸來，臉曬得黝黑黝黑。歐陽小瘋趴在掛滿紫葡萄串的土墻上直沖穿軍裝的男人呲牙裂嘴。
“小婺小婺，西藏的風沒把你這把刀磨鋒利，反倒把你那張臉刮厚了么？”
小婺一刀感覺自己血液沸騰，頭發鋼鐵般地根根直豎。這丫頭——欠打！
小瘋家的木門正對著不遠處的溪流，溪流旁邊是綠綠的草場，草場邊上還有大片的竹林，就在那個林子里，小瘋逼著小婺和一只青蛙成親。那是小的時候了，小婺推開木門的時候，止不住地去想他的童年，他的童年全是小瘋的影子。小瘋是個瘋人，從這一刻起，對待這個瘋人，絕不能手下留情！
木門右下角刻著兩個小人兒，小人兒的唇角天真地往上翹著。小婺走過的時候摸了摸那個扎辮子的小人兒……推開一扇門，再推開一扇門，就可以見到小瘋了。

三

推開兩扇門，是不是就推開了一生一世？
門開了。沒心沒肺的歐陽小瘋穿著紅格子襯衫，站在庭院里，笑得陽光燦爛。
童年的記憶，開始像蘋果一樣誘惑小婺那顆年輕的心。
“小瘋，你看上去像個蘋果噯。”
陽光落在小婺年輕的臉上，小婺愜意地笑著，卷起的頭發如一顆顆睡醒的葡萄。葡萄能不能釀酒泥？夏夜，在葡萄架下一邊釀酒，一邊聽小瘋胡言亂語，那該多么美好。小瘋，呵呵，這個野丫頭，人們竟然相信她會寫詩。小婺悄悄地想著，臉上的笑容如飛起的小喇叭花兒，一朵一朵地舒展著溫柔……
“多謝兄臺美言，小瘋我天生麗姿。”
面對眼前這個剛從高原上回來的男人，小瘋突然有很多話很多念頭，心跳一下子凝固，很多種情緒風般趕來，小瘋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片蔚藍，只有這片蔚藍，才能拯救她于無痕……
“小瘋，你真的像蘋果，像一個快爛了的蘋果，哈哈……”
還沒笑完，紫色的葡萄在小婺的衣襟上砸開了花，朵朵紫藤瞬間爬滿綠色的城墻。某一時刻的幻想，突然支離破碎。小瘋卻笑著笑著，如一幕盛開的桃花。

四

留守邊關的日子，小婺給小瘋寫信。那些長長的信，那些生活在雪域高原的長長的窒息的日子，很小心很小心地送到來處。西藏的云朵，軟軟的，綿綿的，像羊。西藏的天空藍藍的，藍藍的，像……像愛……小婺喜歡躺在廣闊的草原上，看云，一直看到晚霞落滿大地，大地像一個透明的杯子，晚霞如同落入透明杯子的小瘋……
小婺想起那些信，他想小瘋一定沒有心。
小瘋也想起那些信，她想小婺一定以為她沒有心。
沒有心，人怎么會傷心呢？
那些信，小婺的那些信上天都看見了，夏天蔚藍，冬天雪白。可小瘋的那些信呢，不是蔚藍，不是雪白，是深紫，是逃不出大地的深紫，全藏在心上，不讓誰看見。
小時候的事，小瘋一直記在心上，記著記著，就放不下了。

五

在長滿忘憂草的大地上帶著小瘋一起奔跑，會是什么模樣？
“如果你有一匹馬，請帶我走。”
這話小瘋說過。
“我沒有馬，只有一顆心。”
這話小婺也說過。
如果說生命需要等待，那用四年的時間去等一個人長大，等一個人忘掉他年少時犯下的錯誤，那夠不夠？
人的一生必定會遭遇另一個人，這個人會帶你遠離沙漠遠離貧窮，在荒無人煙處托舉起炊煙，在繁華街道上盛開出詩行，春天種豆秋天筑房，等到冬天，一起住進雪地等候冰雪消融……又是春天，大地上生長出紅紅綠綠的孩子，這些紅紅綠綠的孩子，像小婺，像小瘋……
小婺一直喜歡這么幻想，幻想卻總牽動往事的內傷……

六

那些年少的日子。
小婺帶著小瘋到深山里摘野柿子，途中要經過一截山坡，山坡陡且光滑，黃黃的沙子一踩便刷刷地往下滑，小瘋跟著小婺踩一腳摔一跤……再踩再摔，小婺爬上了山坡，他找來竹竿，想拉小瘋上坡，拉著拉著，竹竿卻滑出了手心，小瘋叫喊著滾下了山坡……
竹竿上斜出來的枝條劃破了小瘋的手腕，手腕上留下了長長的疤痕。小瘋從此不再相信小婺，因為小婺說過一定會將她拉上山坡……
小時候的事，就這樣刻在了歐陽小瘋的心上。

七

田野上開著各色的小花兒，在這些細碎的小花中間，小瘋喜歡淡紫的云英。
小婺已經在這大片的田野上走了很久很久，手上握著束束小花兒，小花兒淡紫，小瘋喜歡的顏色。想到小瘋第一次叫他的名字，小婺就忍不住想笑。可是誰看得見他的笑呢，噢，也許田野上的青蛙看見啦。那天小瘋趴在土墻上偷偷對小婺說：
“子秋，沿著這條小巷，一直走一直走，你會遇見一堵墻，要是你能光著腳丫穿過那堵墻，我就忘掉過去。”
在他和她住的這個村莊，哪有小巷。
時間是一堵墻，推倒墻需要用一個人的智慧。

八

是在夜色里吧，是在秋天的夜色里吧。歐陽小瘋推開院門——
月光下的墻飛走了……
小婺坐在秋千上，秋千飄蕩著，淡紫的云英飄蕩著。小瘋，你知不知道，我的心是藍的。月光下的院子，彌漫著秋天溫柔的氣息。
夜色里，小瘋望向遠處的山脈，山脈起伏，一直延伸到天邊。小婺，天邊是什么樣子呢，我想去看看天邊的孩子。噢，小瘋，那就選個美好的日子，跟我走吧。跟我到高處，到經幡飛揚的地方。我要帶你去看云，帶你去放羊，帶你去教孩子蘋果般地寫詩……